勤恳小球会的无妄之灾：埃巴尔，成功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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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霭从青翠的山间弥散开来，从上到下盘绕了伊普鲁阿球场。在西班牙北部的巴斯克地区，埃戈河从山谷间穿过，拥有27，000人口的小镇埃巴尔就在此处。
    在小镇的最高处，陡峭的街道通向景色如画的伊普鲁阿球场，这是西乙俱乐部埃巴尔的主场。这片场地南北皆是山峦，最好的观景点应该是俯瞰看台的两座公寓大楼，但它们并不比低矮的球场高出多少。
    在看台的一面后墙上有一幅壁画，画着巴斯克和苏格兰的旗帜，以及埃巴尔的盾牌，上面写着标语“勇敢的苏格兰人”。这家勇敢的苏格兰人球迷会成立于2001年，当时一群埃巴尔的球迷去苏格兰观看五国橄榄球锦标赛（注1），深深地醉心于赛事狂热的氛围，他们决定在家乡重现这一盛况。此后苏格兰球队每年都会来埃巴尔作客比赛。
    “穿着苏格兰短裙，戴着假发，在壁画前拍照，”球迷会主席何塞巴-孔巴罗笑着说。他们也试图每年去苏格兰访问。
    Josep Lago/EuroFootball/Getty Images小小的埃巴尔镇正在享受一个非凡的赛季，但这种乐趣有可能毁于无法抵挡的外力
    这件事搞得似乎很吃香，让这个小镇有一种英伦气概，也不失巴斯克的精神——用足球的话来讲，两种文化相互交融了。在这里他们拥有的不是一座“体育场”，而只是一块普通的场地，只能容纳6，500人的场地，在四周地形的映衬下显得矮小而原始。伊普鲁阿球场和埃巴尔都带有陈旧的气息，滞留在过去的时光里，质朴真诚，带着牺牲和卑微。
    在这种小地方，巴斯克的大俱乐部会把年轻人送来历练，比如哈维-阿隆索。在埃巴尔俱乐部75年的历史中，伊普鲁阿带着雨水和泥土的芬芳。
    眼前可能是他们历史上最好的时刻，但球迷们却心事重重。这是悲喜两重天的日子。
    埃巴尔在去年夏天通过附加赛，从包含80多支球队、按地域分区的西乙B联赛杀出，升到乙级。在西乙中他们的球场是最小的，3000左右的上座率也排在最后。他们350万欧元的预算和球员薪金水平也叨陪末座。甚至他们的小镇也是最小的。但现在他们排在榜首。时间一周一周地过去，他们首次升上西甲的希望越来越大。这是个奇迹。
    俱乐部在刷新自己的纪录，甚至超过了2004-05赛季几乎成功的自己。当时那支球队由何塞-路易斯-门迪利巴执教，他后来先后执掌毕巴、巴拉多利德和奥萨苏纳。球队拥有何塞巴-略伦特，后来他为皇家社会效力；还有戈尔卡-伊赖索斯，现在是毕巴的门将；还有一名富有创造力的攻击手，叫做大卫-席尔瓦。
    18岁的加纳利岛民席尔瓦离乡背井租借在此。现在的他是世界杯冠军队成员。这里的人们都知道，他曾经因为对手受伤倒地而主动放弃了一个得分良机，那是一场关键比赛的第91分钟，比分是1-1。人们说，那一球本可以让他们升级。但球场上有着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人们至今仍在谈论那支埃巴尔队，他们曾“当了10分钟的甲级队”。
    那一天，席尔瓦的队友中就有盖兹卡-加里塔诺。现在他是埃巴尔的主教练。他们升级的机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大。胜利的秘诀并不新奇：牺牲，从来都是。加里塔诺提到，席尔瓦学着了解俱乐部的认同，永远扎根于集体。他没有得到球星待遇，不仅因为球队没有人是球星，也因为埃巴尔严格地在预算规格内行事，他们不会豪掷千金来博取升级。他们埋头建设球队。
    图片由Sid Lowe本人贡献苏格兰的旗帜画在埃巴尔的球场墙上，这个小镇的许多细节让人对他们的境遇有更多的同情
    “任何时候球队都有一条至上的原则：一视同仁。球队不允许不团结，不认可这一条的人必须离开这里。”加里塔诺说。“那支球队曾经接近成功，现在这支也是。”他补充道。这个成功的故事令人震惊，令人费解，令人振奋。
    但是，他们也许无法升级，反而要降级。你没听错，是真的。
    球场上的胜利让球迷们欢欣鼓舞，但场下的一切却让他们出离愤怒。与大多数西班牙俱乐部不同的是，埃巴尔财政健康：他们量入为出，手有余钱。西班牙职业足球联盟主席哈维尔-特瓦斯甚至称他们为“俱乐部的典范”。
    与许多俱乐部不同，他们没有财政问题，但现在别人强加给他们财政问题，而他们自己并没做错任何事。
    现在形势严峻：如果埃巴尔不能在八月之前筹得170万欧元，他们就要被迫降回西乙B。
    从埃巴尔去年升入乙级开始，从法律上讲，他们正式进入职业足球的范畴，要受到西班牙法律1251/1999的约束。法律规定，乙级的每支球队都必须拥有价值等同于所有乙级球队平均开支水平25%的资本，只有开支最大和最小的两支球队可以例外。
    理论上这一条文可以保障各俱乐部的生存，但实际上可能会害死埃巴尔。
    他们是一家小俱乐部，永远在预算允许之内运作，但他们现在要受到惩罚，就因为他们“错误地”五年内第一次升入了曾经战斗过的乙级。
    David Ramos/Getty Images大卫-席尔瓦曾经带领埃巴尔战斗，那是他们上一次与西甲擦肩而过
    他们受到惩罚是因为他们自己奋斗升入了乙级，但所有对手的预算水平都让他们相形见绌。他们被迫要创造一笔预算来达到被其他俱乐部抬高了的门槛，但是其他俱乐部之中有超过半数都正处于破产托管状态呢。
    埃巴尔的社会资本是422，253欧元，他们并没有亏损，他们是有盈余的。
    他们本身是健康的，没有负债，也没有拖欠球员薪水——都按时支付。但422，253欧元远远不够。他们有6个月的时间来把资本价值增加到2，146，525欧元——这个数字并不由他们自己的预算来决定，也不由他们自己的生存能力来决定，而是由其他俱乐部的状况决定。结果是，埃巴尔俱乐部可能为其他人的标准而赔上自己的小命。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们都需要在短短6个月内筹得1，724，272欧元。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问题是他们是双手双脚都被绑着。
    八月开始他们要面临股权问题。在第一阶段，球迷会成员们将有权以每股50欧元的价格认购。第二阶段，认购将向其他人开放。但伊普鲁阿球场的人们并不乐观。170万欧元是一大笔钱，尤其是对这个小城市的这家小俱乐部。他们的球迷不多，其中还有许多18岁以下的年轻人、60岁以上的老人、失业的人。本赛季的大多数比赛他们有3，000人来观战，这一数字相比上赛季已经几乎翻倍。他们这些人需要在第一阶段每人认购价值566欧元之多的股份，否则就要指望第二阶段有外人接手。
    图片由Sid Lowe本人贡献埃巴尔的常客只有3000人，这无法填满他们的需求
    惟一的出路，最后的指望，就是找个投资人，但这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俱乐部将不再属于那些一直以来悉心打理它的人。一家经营健康、没有赤字的俱乐部最后却要落入他人之手，这是莫大的讽刺。（注2）
    如果埃巴尔无法筹得资金，直接的后果就是降回西乙B——这等于说，西乙中最好的一支球队被那些不好的球队害得降级。还有，他们在球场上赢得的东西会化为乌有——原本能升入西班牙的顶级联赛，现在却要跌回第三级联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用埃巴尔市长过于轻描淡写的话来说，这是“完全不公平的”。在一个大多数俱乐部都恶性经营的联赛中，埃巴尔因为良性经营而受到了惩罚，因为这支球队是凭自己的牺牲和团结取得了他们“不应该”取得的成绩。
    “俱乐部的典范，”这是职业联盟主席给他们的评语。而现在，这就是他们得到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