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洛-库巴拉——不朽的Playmaker

迭戈 · 发表于 2016-4-12 15:57

拉斯洛-库巴拉-施泰兹（László Kubala Stecz）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是将球场妆点得熠熠生辉的足球图腾。他充满奇幻色彩的一生伴随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奋斗拼争、劫后余生、英灵附体乃至荣耀等身。这就是库巴拉……球员，教练，以及他自己下的定义——“世界公民”。
混沌时期也有风和日丽
库巴拉于1927年6月10日出生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母亲拥有斯洛伐克、波兰和匈牙利血统，父亲则是斯洛伐克人。小库巴拉，或者昵称为“库克西（Kuksi）”，在战争如暴风雨般来临前拥有无忧无虑的孩提时光。足球融入了他的血液——以砌砖为生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一把好手，工人阶级的母亲则将硬纸板和报纸做成球给儿子踢——连邻居都称他为“踢球的小男孩”。
1944年，库巴拉在当地俱乐部冈茨TE（Ganz TE）迈出成长为大师级内锋的第一步。二战结束不久，这位18岁的年轻人被费伦茨瓦罗什（Ferencvárosi TC）签下，在国家队也崭露头角。由于在比赛中无与伦比的发挥，库巴拉被认为是未来足球的代表人物；他也从个人层面折射出匈牙利足球的盛状。
1946年夏，库巴拉为逃避兵役出走捷克斯洛伐克并加盟布拉迪斯拉发斯洛万俱乐部（?K Slovan Bratislava）。一直力图球艺精进的他，甚至向俱乐部申请睡在球场上以求增加自己的训练时间。第二个国家队——捷克斯洛伐克的一纸召令在同年到来……真是突如其来的幸福！1947年，库巴拉同国家队主教练斐迪南-道西克（Ferdinand Dau?ík）的妹妹喜结连理。或许是天意令其漂泊，48年匈牙利军事主义再次抬头时，浪子回国。
顽强不屈
虽然库巴拉在1948年刚与瓦绍什体育（Vasas SC）签约，合同墨迹未干他便逃离了于1949年控制祖国的共产主义政权。在一辆货车的车厢里，他定下了目的地——意大利。人生地不熟的库巴拉还是找到了一家名叫柏迪亚（Pro Patria）的俱乐部；而他落场合练后收到的全是赞誉。正如FIFA官网上他的自述，“我抵达时看到大伙刚开始力量练习，所以装作没准备好；等他们换成慢跑，我知道自己该秀一秀脚法了。俱乐部主席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跟我开玩笑，‘如果你能连续完成400组keepy-ups（译注1），我就把自己的手表送给你！’他认为这不可能，但对我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右，左，右，左，大腿，一连串头部颠球，循环往复……398，399，400，收工。对了，还有饭后甜点：我做了一个持球向前翻滚一周的动作（译注2）。主席和我都惊呆了——那块表太棒了！”
库巴拉现身的消息不胫而走，吸引了数家球队的目光。都灵（以“大都灵（Il Grande Torino）”的美誉为人所知）作为当时欧洲最杰出的俱乐部之一，邀请匈牙利人参加1949年5月1日客场同本菲卡进行的告别赛（译注3）。出发之际，他的妻儿从匈牙利赶来，儿子还因路途劳累而患病不起。库巴拉不得不放弃旅程——这一决定使他免遭罹难。
天崩地裂
1949年5月4日，从葡萄牙返程途中都灵队的座机遇上了恶劣天气。飞机在接近机场时为了获得更良好的视野而不断下行，最后撞上了苏佩加山的山腰。机体四分五裂，化为地狱的焰火，吞噬了瓢泼的雨水。
机上32人无人生还，史称苏佩加空难——乘客里有都灵俱乐部的18位成员：球员、教练、记者、官员，以及库巴拉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吉乌拉-舒伯特。令人惊异的是，如果都灵在事件发生几天前进行的比赛结果稍许变化，这次旅程甚至将完全不存在；而这场输球就不上路的较量却打成了0-0的平局。整只球队只有3人幸免于难，库巴拉是其中之一。空难的影响如此深远，以至于意大利队拒绝空乘赶赴1950年巴西世界杯，取而代之的交通方式是海运。
宁静何在
匈牙利足协一纸诉状将库巴拉告上法庭：对瓦绍什体育的违约行为，未经批准离开匈牙利，以及未服兵役。FIFA下达了全球禁赛一年的处罚。
1950年1月，库巴拉来到意大利的西内吉塔（Cinecitta，译注4），在那里他同道西克组建了一只以“匈牙利人”名号为人熟知的、由难民组成的球队。不久之后，一部名为《库巴拉：追求和平之星》的电影成片。拍打库巴拉的汹涌波涛在他抵达西班牙后消散殆尽。他曾说，“我在西班牙找到了久违的安定。”（《西班牙足球：政治学、文学和电影》，Timothy J.Ashton著，Scarecrow出版社于2013年出版）
同年夏天，“匈牙利人”在西班牙开启了友谊赛之旅，对手分别是西班牙明星队，马德里明星队和西班牙人队（译注5）。这一系列比赛让库巴拉抓住了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的眼球——前者立刻给了他一份合同，后者则以首席球探何塞-萨米蒂尔为代表。
醉眼迷蒙
库巴拉的签约过程可谓引人入胜。据信在1950年，同乘的萨米蒂尔诱使沉醉在酒精中的库巴拉相信他坐在一列开往马德里的火车上，结果到站一看发现南辕北辙：竟然是巴塞罗那！库巴拉很快清醒过来并准备交涉。由于皇马有合同草案在先，他怂恿巴塞罗那对其匹配。巴萨的决心超乎想象——不仅让他成为队史第一高薪球员，还请来道西克作为主教练。有些人认为这是个骗局；但另一些人认为**闷痢?
魅力四射
库巴拉于1950年6月15日同巴塞罗那签约，不过出战正式比赛得等到FIFA禁令解除的第二年。在此期间，参加友谊赛倒是没什么阻碍。
库巴拉在扮演现代攻击型中场中playmaker一角的同时引入了革命性的足球技术，凭借扣人心弦的技艺、撕裂防线的直塞和毒辣狠准的射门给足坛注入一股清流。他还是当时最伟大的任意球大师之一。在Jimmy Burns所著《巴萨：民族激情》（Bloomsbury出版社于2009年再版）一书中，作者将playmaker解释为“球队独一无二的技巧大全。无论有球无球都保持迅捷，带球时有非凡的控制力，总是能够展现睥睨众生的大局观并将球准确输送到它该去的地方。”而这一句尤为重要，“是库巴拉的魅力与球技将巴萨拉出战后信心缺失和组织破碎的泥潭，使其重新走上巅峰。”
库巴拉甫一到队就见证了历史性的“Equipo de las Cinco Copas”（五杯王）这5座奖杯都在51-52赛季获得：西班牙联赛、大元帅杯（Copa del Generalísimo，译注6）、伊娃-杜阿尔特杯（Copa Eva Duarte，译注7）、拉丁杯和马提尼-罗西杯（Copa Martini Rossi）。库巴拉在当赛季的19场比赛中有26球进账，包括9-0血洗希洪竞技时独中七元、对阵塞尔塔时打入五球，另外还有两个帽子戏法！
“库巴拉狂热症”来袭！
库巴拉深受肺结核之害，缺席了1952-53赛季的绝大部分比赛，这一病症甚至威胁到了他的职业生涯。然而在奇迹般复原后他重回红蓝军团，为嗷嗷待哺的队友送上源源不断的助攻。
巴塞罗那可容纳6万名观众的大教堂球场与巨大的成功相比显得太过狭小，不能满足感染“库巴拉狂热症”的球迷的需求。随着观众潮水般涌入球场巴萨不堪重负，必须另寻新址。匈牙利人加盟被视作诺坎普奠基的激励性因素。经过3年的酝酿，初始容量为8万人（译注8）的诺坎普球场于1957年9月24日呈现在世人眼前。随库巴拉登峰造极的魅力一道，巴萨霸业已成。
将帅角力
阿根廷教练埃雷尼奥-埃雷拉1958年走马上任时，库巴拉就是巴塞罗那的国王。埃雷拉以对部下严格施行纪律管理而名声在外，例如禁烟酒和控制饮食。后来执教国米还曾因球员把“我们到罗马但求一胜”说成了“我们到罗马打比赛”而将其禁赛！
库巴拉很快失宠，只得到板凳席上寻找自己的位置。你可以想象，球员同教练的矛盾在球迷中引发了一片混乱，许多报纸头条都将其描述为又一起“安杰利洛事件”（安杰利洛曾在埃雷拉手下效力并同后者发生相似的冲突）。
举个合适的例子：球队打完一场欧战比赛并启程返回，当被海关官员问及两瓶威士忌的去向时库巴拉无所顾忌——他指着自己的肚子，“要不要做个X光？”（ESPNFC.com）独裁者埃雷拉可不惯这种性子。在一次公开争吵后，即使是欧洲冠军杯半决赛对阵皇马的重头戏匈牙利人也只能作壁上观。巴萨两回合输了个6-2，埃雷拉也因此被立刻解雇。
传记作者Juan Jose Castillo对埃雷拉有着深刻见解：“埃雷拉不是不欣赏、或是没能认识到库巴拉的才华，但他总是力图掌控一切而把后者视为对手。”（Jimmy Burns的书中也有提及）球员同教练的冲突多是如此——即便有万千理由，归结起来无非权力二字。据埃雷拉日后自述，他也曾下定决心要维持库巴拉的无上地位，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很清楚匈牙利人无节制的饮酒正在蚕食他的纪律性和身体健康，球员自己却对建议不屑一顾。
重回正轨！
鉴于库巴拉复辟，巴萨力图保住博览会杯和联赛冠军。红蓝军团还于1961年成为第一只将皇马拉下欧冠王座的球队——白衣贵族们可是持续统治了5年之久！巴萨在大开大合的决赛中以2-3负于本菲卡，这也标志着库巴拉时代的结束。
匈牙利人在队期间（1951-61年）总计上场329次，打入256个进球，为巴萨带来了4个联赛、5个大元帅杯、2个国际城市博览会杯、2个伊娃-杜阿尔特杯和1个拉丁杯冠军。蛋糕上的樱桃则是14次帽子戏法！
61年8月，库巴拉获得同兰斯进行告别赛的荣誉。两位皇马传奇，迪斯蒂法诺和普斯卡什，身着红蓝间条衫向他们的朋友致以感人而崇高的敬意。4-2的胜利为库巴拉的巴萨纪元画上完美的句号。
1953年库巴拉收到了西班牙国家队的第一顶帽子，这使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官方承认的效力过三只国家队的球员：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稍晚一些的西班牙，这还不算欧洲明星队和加泰罗尼亚明星队。在为红衣军团效力8年后，他留下19顶帽子和11个进球。很遗憾，库巴拉拒绝了在最高舞台——世人瞩目的世界杯上展现他无暇技艺的机会。
平行空间
一位杰出的球员通常并不一定是一位同等出色的教练——库巴拉便是其中一员。他的执教生涯起起伏伏却从未真正腾飞。不过，平凡内敛的外表之下依然有亮点闪烁。他率领的西班牙队夺得了1992年夏季奥运会的金牌；他还让红衣军团在连续缺席两届世界杯的情况下闯入1978年阿根廷世界杯的决赛阶段。不幸的是球队在小组赛就惨遭淘汰，1980年意大利举行的欧洲杯同一幕再次上演。
库巴拉教练生涯始于巴塞罗那青年队，1962-63赛季升任一队主教练；1980年他还曾回队短期执教5个月。为寻求挑战，库巴拉的足迹遍布世界每个角落，名单里包括苏黎世FC、多伦多猎隼（Toronto Falcons）、阿尔-希拉尔和巴拉圭。
不朽回忆
在忍受了长期的病痛折磨后，库巴拉于2002年5月17日去世，享年74岁。时值2009年，为了悼念他，一尊由Montserrat García雕琢的青铜塑像在诺坎普入口处矗立起来。García说，“我不希望人们看到这件作品时如此评价：‘那是个足球运动员的塑像。’我希望听到的是：‘那是库巴拉。’”
库巴拉仙逝10周年之际，俱乐部在其塑像前进行了献花仪式。主席罗塞尔强调了匈牙利人为后人所铭记的原因：“当初之所以兴建诺坎普球场，就是因为他让大教堂球场对球迷来说显得太小；他的宽宏大量以及他在世界范围内引发的个人崇拜”。“每个人都称赞他——他是巴萨的传奇，巴萨迈进的巨大脚步也得益于他。无论何时，只要可能我们都将齐聚一堂来缅怀他，因为是他让巴塞罗那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俱乐部之一”。（FC Barcelona Blog）
库巴拉在1961年8月30日最后一战的球衣及球靴均陈列在巴塞罗那俱乐部博物馆。
1999年俱乐部百年大庆时，库巴拉被球迷票选为巴萨史上最佳球员。
永久珍藏
据ESPNFC.com，迪斯蒂法诺曾如此评价他的朋友，“库巴拉，出类拔萃。他的比赛纯洁无暇，晶莹剔透，是球迷的无上享受。他展现的友谊与忠诚，我将铭记一生。”
他的足球如无尽宝藏，片刻晦暗怎敌万丈光芒？战乱、虚名前他一笑而过，世间只闻敬畏与钦佩。爱将永存，百世流芳……
译注1：根据上下文来看，最接近的是对于keepy-uppy的解释——一种使用全身上下除手以外几乎所有部位颠球的技巧，触球部位一般默认为包含脚、膝盖、胸部、肩部或头部（从下到上）。
译注2：这套动作译者根据描述找了如下GIF示意
译注3：原文为testimonial match，一般用于称呼功勋球员的告别赛，也作慈善赛、募捐赛讲。
本文和部分资料中显示本菲卡邀请了都灵参加本队球员（何塞-费雷拉）的退役邀请赛，而维基百科还包括都灵先败于里斯本竞技后胜兰斯获拉丁杯（Latin Cup）季军的记录。可能是由于5月4日的苏佩加空难聚集了太多关注，译者没能找到可以理清这一系列比赛具体时间的资料，请读者见谅。
译注4：在谷歌地图上搜索Cinecittà Italia，符合条件的有若干处，但最大也只是街区级，而其中又以罗马的“电影城”最为著名。
译注5：原文为Spain XI，Madrid XI and RCD Espanyol。对照维基百科，可以按照字面意义将前二者理解为西班牙/马德里最强14人；下文中的Europe XI and the Catalan XI也作同解。
译注6：西班牙冠军—唐-胡安-卡洛斯一世国王陛下杯（西班牙语：Campeonato de España - Copa de Su Majestad El Rey Don Juan Carlos I），通称西班牙国王杯（Copa del Rey）或西班牙杯，是西班牙一项每年举办的淘汰制足球赛事。赛事开办起因于皇家马德里前主席卡洛斯-佩德罗斯（Carlos Padrós）提议举办一项足球赛事以庆祝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登基，而于1902年举行首届比赛。
赛事最早叫做“马德里市议会杯”（Copa del Ayuntamiento de Madrid），1905至1932年间称为“阿方索十三世杯”（Copa de S.M. El Rey Alfonso XIII），在西班牙第二共和国期间则称为“共和国总统杯”Copa del Presidente de la República），简称“西班牙杯” （Copa de España），在佛朗哥执政期间又改称为 “大元帅阁下杯”（Copa de Su Excelencia El Generalísimo），简称“大元帅杯”（Copa del Generalísimo)。
译注7：西班牙超级杯（西班牙文：Supercopa de España）是西班牙每年一度由甲级联赛冠军对国王杯盟主的足球锦标赛，如果有一支球队同时夺得联赛及国王杯冠军，对赛球队则由国王杯亚军补上。首届赛事于1940年举行，作为每年球季开始前的揭幕战。
赛事早期曾经有过多个名称，首届赛事举行时名称为西班牙冠军杯（Copa de Campeones），但比赛直到1945年才又再举办，这时由于来自阿根廷的大使欲与西班牙打好友谊关系，遂以阿根廷金杯（Copa de Oro Argentina）为名举行比赛。1947年，为了庆祝胡安-贝隆成为阿根廷总统，而以其妻子伊娃-贝隆为名举行伊娃-杜阿尔特杯（Copa Eva Duarte）。可惜1953年之后球赛因为不受重视而停办，一直到1983年才又重新复办赛事，并正式将球赛命名为西班牙超级杯至今。
译注8：这里的“8万人容量”可能是指当时看台尚未全部完工，也不排除作者的失误，因为诺坎普揭幕战就有98,000人入席。球场容量如下所示（来源维基百科）：
93,053    (1957–1980)
121,749 (1980–1993)
115,000 (1993–1999)
98,772    (2005–2010)
99,354    (2010–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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